石头记

  这里曾经是一片海。

  “曾经”离我们很远,远得没有时间只有地质。沧海桑田,我们再也找不到远古的海潮第一次激荡在华夏文明胸脯上所留下的水纹,至少当时是没有船的,我们在焦石就没有看到一块船型的石头。如今我们依然听得到涛声。那些活着的涛声融进了焦石山歌的歌喉里,带有大海的浩瀚和力度婉转成了山脉;还有一种涛声,以喷薄而出的火焰升腾呐喊,那声音是生命复活后的狂欢,要听懂它,唯有天地经纬。

  这里现在是一片山。武陵山脉从东蜿蜒北去,尾翼而西,南拖出一脉青山,陡然收笔,或独峰,或峰丛,或勾连。一片开阔的坝子坦荡如砥,有道是无路自观天象,峰回捧出托盘。这个托盘就是焦石坝。坝子里的石头多,大多嵌入泥土之中,乌黑如炭矸。石头光滑,纹路清晰,有海波文,有烧焦状,有镂刻凿痕,有的就像一本本码放整齐的线装书,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面。风读它,雨读它,就连阳光也在读它。那些“烧焦”的石头,成方形石阵为“口”字形串联状,由山脚到山顶,看上去像一部架设在通往大山深处的云梯。武陵山脉,一个天然的屏风摆放在焦石的东南面。西北的翻斗山则是拱卫焦石的城垛,一峰一山犬牙交错;东南的达耳山更像一个绝陡的“天墙”,除了山体就是倒扣在“天墙”上的苍穹。这似乎是一个古老的“城堡”,更像是大山的阳台。

  这里曾是巴国古都的后花园。距焦石30里地的乌江浸洇着一座古城,江水成了它的棺椁。历史就是这样,废墟总是在辉煌的坍塌声中发出轰天的悲叹。这个过去究竟有多远的时间长度,今天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得到这块土地上古朴原始的气息,以及走牧的生灵悠闲地甩动着尾巴,就像历史的钟摆不停地旋动,重复在每一次圆途中。

  这是一处“填四川”的移根村落。无论是在焦石,还是白涛,当地人说他们是楚民的后裔。他们的祖先“填”到了这里,迁徙时,他们总是把衣服绣上图案穿在身上,那图案就是故乡,走到哪里故乡就不会丢。从故乡出发鞋上沾满了故乡的泥土,从此那双沾满泥土的鞋他们要穿一辈子,故乡就跟了他们一辈子。女人还要插一朵花,故乡的味道就跟了他们一辈子。这就是一个族群对故乡的生死恋。数百年后,又一批“湖广填川”的楚民与先祖的嫡嗣邂逅,演绎出了当代版的石油“湖广填川”,这是一次巧合,还是一种缘定?

  这里有一条以江汉命名的“江汉大道”,从此楚民的脚步走在巴渝的大地,就像走在一条通往家乡的路上。

  一棵草顶一朵花,顶一个季节就怀孕了。花朵很美丽,她的名字叫春天;春天谢了的时候,一树果实。武陵山脉有了“新树种”,那树就是“根扎千米,土为山脉”的采气树。

  路是躺下的山,山是竖起的路。

  在路上,把浮肿的脚从鞋帮里抽出,放在山川河流里足疗,或将那个脚丫子与巍峨放一起,绵延千里成了一脉山系。

  走路就是工作。拓荒者从罗盘上的版图到地质锤里的叩问,他们不会失踪在经纬度里。有人的地方他们不去,用罗盘的地方那一定没有路。把版土放进罗盘,在山河里捡一片地质构造。

  石油人站在比山还要高的钻塔,汗水洗过脊梁顺着井口,流入地心,成了大地的泉眼。

  大山之巅有一团团白云,扯一块云絮擦汗,他们就这样奢侈;

  大山之巅有一个太阳,挂在腰间像红灯笼他们永不迷路;

  大山之巅有一枚月亮,别在女人的发梢上就像熠熠闪光的碧玉簪。他们永远美丽着,大山是他们画册中的插图,他们是这画册中的动漫。

  在焦石要看朝霞,那些漫山遍野的石油“红衣军”就是最美丽的朝霞。

  在焦石要看晚霞,那些漫山遍野的石油“红衣军”就是最美丽的晚霞;

  一天就这样开始和结束,他们在用最美丽的画面抒写天地经纬,绘出河山斑斓。

  这就是生命的成长过程,或茁壮,或拔节,或扬花,或结穗,最后到饱满。一个饱满的生命,就是社会的仓廪,就是社会的粮食。做仓廪和粮食该有多幸福!

  这个小镇流淌着一种颜色,“红”是它的底色。穿红工衣的人就像一面面旗帜,就像群山万壑间的映山红,暖暖的燃烧,比火更具有不灭的燃烧。红红地流淌,那些跃动的火苗就是生命的质地和底色,在底色上作出的画是人类最美丽的图案。

  映山红是武陵山脉的胸花,山崖上,峭壁处,你有时分不清哪朵是开放的,哪朵是流动的,一簇簇绽放在井场,井架上摇曳出的“串串红”就像高天流霞。映山红只开在春天,而红衣军的“花季”却是一年四季,从春开到冬。多么壮美的河山,在黑色的石头上盛放着“映山红”,流动着,让山河更有油画感,层次感。

  有一幅图,那是涪陵页岩气田焦石坝区块部署图,粗线条勾勒出长形宽带夹在两山之间。像什么?我问他们,也问过自己。像航母的甲板,像西方神话中的诺亚方舟。是的,那就是一艘中国页岩气的航母;那也是江汉油田的诺亚方舟。如果焦石火焰可以称作是中国页岩气的大地封面,那么它波澜壮阔的一千零一夜,也就是中国梦里的“中国内容”。

  “千万别问付出,千万别问愧疚,千万别问妻儿,问多了我是傻逼。千万别说工作,千万别说生活,千万别说收入,说多了我拖了后腿。是什么支撑着我们忘命地奔跑,忘我地工作,又心甘情愿让生命透支,我们懂得珍惜,懂得涪陵页岩气这个诺亚方舟,就像一个穷人的孩子,懂得脱困的那一根救命的草。这个油田,他们的血脉是玉门的,他们的基因是大庆的,他们的骨骼是王进喜的,他们的工服是共和国的。”我能理解这一代人的担当。我不止一次沐浴在焦石坝的晨光里,在一个固定的平面上,你会惊奇地发现,唯一能够托起太阳的是大地。如果没有这一瞬间的辉煌构图,你失去的不仅仅是方位感。一条线与一个圆相切那么壮观、那么红彤。这线或许是油气延伸出的中国石化油气版图,那圆或许是沉落地底下亿万斯年的太阳。一个群体,他们把路走成了地平线,走成了太阳通往天空的坐标。

  “每天让我们准时醒来的,不是闹钟,而是梦想!”是呀,脚步到达不到的地方,目光可以到达;目光到达不到的地方,梦想可以到达。

  这里的石头像经历过岁月的淬火,留下了劫后余生的焦石以及被岁月之火舔舐过的古老沧桑。

  石油人天南地北一代一代迁徙,石油是他们唯一的根,你就是根上的叶,或花或果,你与家庭的空间距离就像河的两岸,它们永远是河的方向,跟着河流走,走不到一起,也不能走到一起,因为谁叫你是河呢,是河就有岸,有岸就有彼岸,信任是唯一的渡船,有渡船就不怕岸有多远。

  要知道,焦石是造就奇迹的沃土,撒一瓣汗珠就必有收成。

  在焦石,人人都是劳模。大山深处有许多的花,开得最艳的是劳模花;偏僻也是一块息壤,尤其生长荣誉。

  这里注定是一块神奇的土地,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找石头并不困难,但找“碑”却不容易。焦石的石头是做碑的好料,海水里泡过,天火中烧过,岁月中淬过,从焦页1中国页岩气第一碑,到狮子林的“人们英雄纪念碑”的碑座都是大山的骨头。我随便捡拾一块石头,或许就是明天的一块碑石。

  想把打过的井再走一遍。想把铺过的管线再走一遍。想把会过战的地方连一条线路,走完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敢触碰月亮,一碰就是星星!

  焦石给予我的就是一部中国页岩气的石头记,因为能够做共和国碑石的只有石头,也唯有石头。

信息来源: 
2018-0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