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有口清澈的水井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首因电影《上甘岭》而传遍祖国大江南北的经典红歌《歌唱祖国》,每当听到,就让我更加怀念我的故乡――地处大别山南麓的黄冈县。
  我骄傲!因为家乡人民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前赴后继英勇奋斗,付出了巨大牺牲,十多万大别山英雄儿女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他们的丰功伟绩,在千年流淌的上巴河传颂至今。身为大别山人,我为巍峨迤逦的大别山纵情歌唱!
  我的老家在浠水,距举世闻名的“将军县”红安,著名的黄麻起义策源地仅40多里路程,黄纯一(红5军第7团团长)家的老屋就在我家村前不远的小溪旁……我为先烈出生在这块红土地感到无比的自豪。
  村寨子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小溪,河水缓缓流淌,与门前那条稍微宽点的上巴河支流里的溪水汇集在一起,再潺潺流向白莲河。所以我对老家的印象特别深刻。小时候不大懂事,很奇怪房前屋后都是水,为什么家里的大人们还喜欢在院子里挖井。大人们说:大别山十年就有九年荒,人均两分地,赶上种水稻,附近的罗田、麻城、英山,还有安徽、河南等地的山民经常翻过山的南麓,在鄂豫皖交界处抢水浇地。看着我似懂非懂的模样,大人爱抚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叹了口气。人们在各自的宅基地旁连夜挖井,大约挖上五尺左右,就出水了,我小舅是木匠出身,用桃木桩做了一架轱辘,安放在井旁车水。从此无论天气怎样干旱,家门口的井水从来没有干涸过。我记得:梅雨时节,井水更加充沛,无需放下缰绳就可以把水提上来。夏日的清晨,山里的空气湿润,寨子上空到处弥漫着荷花的香气。黄昏时分,在井的四周聚集着邻居们挑水的身影,一担担清澈的井水,盛满每家每户的水缸。中午或傍晚时分,许多婆姨和姑嫂端着洗衣盆相约走到村前那棵高大的桉树旁,纷纷在溪水边浣洗衣衫,有时在大的鹅卵石上捣舀不好洗的衣物。遇到从山上干完农事的男子从溪水淌过,便往男人头上泼水,引来阵阵开怀的笑声。日当中午,我们一帮孩子在竹林深处捕知了,在溪水里掏螃蟹,山腰上追赶竹叶青蛇,玩渴了,随便跑到舅妈家的门口,从水井里很麻利地提一桶水上来,脖子一伸咕嘟喝进肚里。那份清澈纯净、浸透心肺、甘甜解渴。三伏天,劳作了一天的大人们,浑身是汗,到井里拎起几桶水来,在皎洁的月光下冲上一个舒服的冷水澡。夜静时刻,耀眼的月亮和眨着眼睛的星星,映照在井旁的轱辘上,一地的水光如银。伴随着井旁的蛙声、蟋蟀声此起彼伏,弥漫在如水沁凉的山里人家。   我的母亲每年都在院子外的坡地上栽种些黄瓜、茄子和西红柿等蔬菜,井口的篱笆墙硕果飘香。青青的萝卜、紫色的茄子、红红的辣椒、又红又黄的西红柿,让这个小院充满着无限生机。每当山民下地干活渴了、饿了、累了,母亲就时常把这些顶花带刺的黄瓜和香气诱人的西红柿摘下来送给他们,共同品尝那份淳朴的乡情。
  那时老家的井就像一个天然的冰箱,大人经常把生产队里分的瓜果,用提篮吊在井的半腰,这样就能保存多日。酷暑的夏夜,一家人围拢在坝子上,凉爽的山风吹过,再把瓜果从井口提上来慢慢享用,清甜干脆,怡人心田。冬季来临,气温下降,早上北风呼啸而过,那口井还呼呼地冒热气,儿时的我时常跟着大人们去打水洗脸,顿时就有一种头脑清新的感觉。
  我同母亲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日子是在老家度过的,那时父亲同我二哥到油田会战,他们无缘享用,但在他们心里特别珍惜回到老家的那份感情。我们全家来到了油田以后,故乡的那口水井在我的梦中时常闪现。参加工作的第二年,我带着妻子回了趟浠水老家;物似人非,又看见了那口井,大舅已故去多年。从前湾子里房前屋后的水源早已断流,惟独这口水井还有水。听长辈说:老井用的时间长了,井下的泉眼被渐渐堵塞,水位下降了许多。于是,我给大舅妈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小时候我看着大舅他们挖井,今天你看着我来挖井吧!”于是,某天的中午,舅妈和妻子炒了几个菜,约上几个有挖井技术的壮年汉子,趁着烈酒下肚,开始下井掏泥挖土。我在井上摇轱辘车水,井下挖泥的叔叔哥哥们喊着号子,遥相呼应,配合得十分默契。大舅妈全家跑前跑后不时地照应着帮忙的乡里乡亲,挖好的井立刻就泉水奔涌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总是忘不了老家门前那份甘甜清冽的井水。就是这口老井,是我生长的地方。忘不了,我是大别山的后人!更让我忘不了的是这一山一水还在倾心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后辈。

信息来源: 
2017-03-27